孩子說「我懂了」？
耶魯的一項研究：請他講一遍，才知道懂到哪

那不一定是偷懶。耶魯大學心理系在 2002 年做過一組研究：請成年人替自己的理解打分數，再把「它怎麼運作」一步一步寫出來，寫完再打一次，分數幾乎人人往下掉。

耶魯的一項研究：拉鍊每天拉，要講它怎麼咬合就卡住

2002 年，耶魯大學心理系的 Rozenblit 與 Keil 在 Cognitive Science 期刊發表一組 12 個研究（出處：Rozenblit 與 Keil（2002），Cognitive Science）。這是較早的經典研究，不是新發表的。

受試者全部是美國的大學生與研究生，沒有兒童，也沒有青少年。後面「回家怎麼做」那幾條，是我把原理搬回家給家長的建議。

流程分五步。先學會 1 到 7 分的量表，1 分是幾乎不懂，7 分是懂得很透徹；再看一張 48 樣東西的清單，像拉鍊、抽水馬桶、直升機、縫紉機，逐一替自己的理解打分。

考驗在第三步：每人分到幾樣，要寫出一步接一步的完整解釋，講不下去的地方當場標記「有缺口」，寫完再打一次分數。

接著答一題追問，例如「怎麼撬開圓筒鎖」，答完再打一次，最後才讀專家的說明。

三個數字：3.89、3.10、2.49

33 名耶魯大學生那一組，原文把平均數完整印了出來：一開始替自己打 3.89 分，寫完解釋剩 3.10 分，答完追問剩 2.49 分。

16 名研究生那一組的平均數原文沒有印出來，只畫成圖；從圖上看，是接近 4 分掉到 3 分出頭。

前四個研究、97 個人合起來算，光是「寫一次解釋」這個動作，自評平均就掉了 0.918 分。

論文原句是："Nearly all participants showed drops in estimates of what they knew"（中譯：幾乎所有受試者對自己知道多少的估計都下降了。出處：Rozenblit 與 Keil（2002）2.1.2 節結果段第 1 句。）

掉下來之後仍然懂一部分：寫完解釋還有 3 分左右，讀完專家的說明之後又回到 4 分以上。作者說，這是重新知道自己懂在哪一層。

換成問首都、問怎麼烤餅乾，落差就幾乎不見

同一組研究換過題目，以「寫解釋之前減去寫解釋之後」的平均落差來看：

• 問 48 個國家的首都（事實），落差 .291，只掉一點點。
• 問 10 個日常程序，例如從零開始烤巧克力豆餅乾，落差 −.173，不但沒掉還略升。
• 請人講看過的電影劇情（敘事），落差 .351。
• 問裝置怎麼運作，落差 .918；問地震、彩虹這類自然現象，落差 .860。

所以被高估的不是所有知識，是「東西怎麼運作」這一類。作者把它取名叫解釋深度的錯覺。

這對考前複習很實用：孩子背得出定義、背得出年代，不代表他講得出「為什麼會這樣」。

為什麼「看得見零件」的東西特別容易以為自己懂

作者另外請 54 個人替 40 樣裝置評了五種性質，再對照大家高估多少。能預測高估量的是「看得見零件的比例」，熟悉度與零件多不多都不是。

白話說：東西就在眼前，我們邊看邊推，事後就以為那些關係本來就在自己腦子裡。

換到一所非篩選型的州立大學做，落差更大，所以不是名校學生特別自負；事先講明等一下要寫解釋、要答題，落差變小，但仍然在。

今晚就能做：家長版四個動作

下面四個動作是我依教學經驗安排的，論文沒有教家長怎麼做。

1. 睡前五分鐘，把書闔上再問。 照念：「書蓋起來，用你自己的話講一遍。」課本攤著時孩子是邊看邊講，蓋起來才知道哪一段真的在他腦裡。
2. 每講一步，追問一句「然後呢」。 照念：「這一步之後，接下來發生什麼？」接不下去的那一步，就是今晚要回頭看的地方。
3. 讓他自己畫出心虛的那一句。 照念：「哪一句你講起來心虛，就畫一條線。」研究裡的受試者也要在講不下去的地方標記「有缺口」。
4. 隔天早餐再問同一題。 照念：「昨天那個，再講一次給我聽。」隔一個晚上還講得出來，才算留下來。

上班族版：三個動作

1. 報告前把簡報關掉，對著空白牆講一次；卡住的那一頁就是還沒想清楚的那一頁。
2. 找一個完全不懂的同事聽你講三分鐘，他問的第一個問題通常就是你的缺口。
3. 操作流程別對著介面講。把畫面關掉，憑記憶寫出步驟，再打開對照。

這個研究沒說的事

12 個研究的受試者全部是美國的大學生與研究生，每個研究 12 到 54 人不等，沒有兒童、沒有台灣樣本；它講的是大人的情況，孩子是不是也這樣，要另外研究。

除了其中一個研究請 12 位不知情的大學生替別人的解釋評分，主要量測都是「自己給自己打分」。

更重要的是：這篇測的是「講一遍之後，對自己懂多少的估計會不會變準」，沒有測「講一遍會不會學得更好」。所以我只寫「講一遍能看出缺口在哪」。

這是 2002 年的研究，後續 20 多年有不少延伸，同一個實驗室 2015 年的網路搜尋研究就是其中之一。這是研究結果，不是任何課程的承諾。